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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打黑拳,我的命只值3000块

2020-01-13  来源:  作者:东山新闻网

— 全民故事计划的第430个故事 —

基本每个练拳的孩子,小时候都信过这么一套故事——在光芒万丈的职业拳坛背后,还有一个被称为黑市拳赛的存在。

关于黑拳,有各种玄而又玄的传说,那种比赛从来在秘密的地下竞技场举办,不见光、不受法律管束,只为满足富豪们目睹人类斗鸡的欲望。擂台上没有任何规则限制,拳手们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对手,击倒、击毙对手是仅有的获胜条件。

当年的我,也曾因为无限憧憬唐龙的绝招“大斧”而苦练腿法。

可随着长大,我才发现这件事有多么不靠谱,敢情我们都被骗了——世界格斗强国里,中国是全面禁赌的。

关于黑拳,即使是在美国、泰国,拳赛可以合法开盘下注。当今的头号拳王梅威瑟,单一场比赛就进账将近3亿美金,可要是没有几万观众买票、几百万份电视付费、巨额的广告费、拉斯维加斯赌场大盘以及覆盖全球的线上赌场撑着,单仗着几个富豪一时兴起的下注,怕是比尔盖茨跟巴菲特对赌也难以撑起这个量级。

所以当于川声称他打过黑市拳时,一块训练的我们都直接笑喷。

“不是你们想的唐龙那种,真那么牛逼的肯定打职业去了,但地下比赛是真有的。我上大学的时候打了好几场,当时生活费都是那么挣来的!”于川一本正经地反驳。

看着于川一脸的信誓旦旦,我们笑得更欢了。

其实我们质疑的不是地下拳赛的真实性,而是他的实力跟传说中的黑市拳手差得太远了——他是我们之间最弱的那个。

我们有个圈子,这个群体被叫做“高票”,即高水平票友:我们不以打拳为业,有的是曾经有过运动员经历,已经转行但仍保持着热忱,像我;有的是自小练拳,十几年如一日把练拳作为头号生活方式,保持很高的训练频率。我们不去上拳馆里的教学课,而是工作外的时间约在相熟的拳馆一块儿训练。

于川是个特例,他热情饱满、从不缺席,底子该说很瓷实,但训练却例行划水,打对抗也没啥劲头,几乎我们每个人都暴揍过他。

有一回,赶上我俩打,开场没多久,于川在一次下潜抱摔时被我一膝顶倒在地。把他扶起来后,我问他:“你说你咋不好好练呢?一直当我的手下败将,得有多憋屈?”

“别,我这是输给你了,不是败,输跟败可不是一回事儿。”他揉着肋骨说。

“哈?啥区别?”

“拿二战说,轴心国那叫败。输是能赢回来的,彻底翻不了盘的,才叫败。”

“那你倒是赢回来啊!”

“嗨!乐呵乐呵完了呗。”

事后,于川给我讲他的过往,他说他总共败了三回,就再也赢不回来了。

第一回是2013年,那年于川二十二,上大三。

他打小练拳,摔跤入的门,后来又练的拳击。最牛的在于他练得不赖,但文化课也没丢,考上了位于东北某省会不错的大学。

上大学后,于川开始接触可以连摔带打的综合格斗,组织了学校第一个综合格斗社团,而后又开始带着社团跟校外的拳馆交流合作。那几年,于川在学校里算是风云人物。照合作过的拳馆老教练的说法:他再好好练练,完全可以职业出道,去冲击UFC。

UFC之于综合格斗,就像NBA之于篮球,是世界最高的殿堂。赶巧的是,那年UFC为了开辟中国市场,在中国办了一期选秀,海选出16个人,拉到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6周,每周淘汰两个人,最后剩下四人有机会两两搭对打一场UFC正赛,两个赢家能得到长期签约合同。

这对于当时综合格斗刚刚起步的中国来说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
于川果断报名了海选。去之前,他已经充分构想之后六周合训的跟拍,他要怎么妙语连珠地为自己赢得更多镜头,在比赛前争取足够的观众缘——于川保守估计了一下,自己大概终归不是那N分之二的绝顶高手,但如果人气到了,没准也能得到额外的机会。

海选当日,热闹得很,全国各地的拳手都来了,候场休息室里堵得水泄不通。规程也很简单,拳手当着评审面前自我介绍,做做技术展示,然后搭对打场展示赛。

于川排得很靠后,在休息室一坐就是大半天。起初他还兴致勃勃地评点竞争对手们,坐得久了,也就蔫吧了。

轮到于川了,他的面审进展得不错,毕竟对评审而言,有个大学生选手来参赛,作为宣传也不赖。可到了展示赛环节,对手是北京某俱乐部的职业选手,开场没几秒钟,于川就被对手一个下潜抱腿摔倒在地,然后迅速过腿,用一招巴西柔术里的十字固结束了比赛。

前后不过一分钟,于川就这么被淘汰了。

比赛结束后,于川在卫生间里缓和了好半天情绪,对着镜子打量自己,缓缓憋出一句:“脸上没挂彩,挺好。”

回到拳馆,教练急忙上前问:“怎么样?”

“碰上一傻逼对手?”

“没受伤吧?”

于川的三言两语,遮住了自己的窘迫。

“那倒没,就是让打展示赛,说的是以展示技术、展示技术风格为主,我还寻思着那就打打反应,结果他上来就发力,给我TD(摔倒)拿了个十字固,直接把这场展示毁了。”

教练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
表面上展示的无所谓,于川却暗搓搓地一直关注着入围名单。最后公示结果出来,他的对手也没能入选,到这儿他才安下心来。

他跑去跟教练说:“那货也没入选,您说他是不是有病,展示赛那就是展示技术的,他倒好,我们俩都没展示成,十字固谁不会啊。得,俩人都没上去,他开心了吧。”

教练顺着他说:“咱也不差这一个机会,一步一台阶,从小比赛打起,其实更好。”

那是于川的第一回败,败给了硬实力。

于川的第二回败,就是在黑拳市场。

经过了第一次败,于川并没准备如教练所说的从小比赛打起,而是把眼光瞄向了城里唯一的搏击酒吧。

多年以后回想起来,于川说,他当时是怕了。他心知在海选中速胜自己的对手正活跃在那个层级的职业比赛里,生怕自己再输上一次就万劫不复。可在当时,他给自己的解释是:不判点数,KO为止,那才是真正的格斗。

在搏击酒吧比赛之前,于川预先去拳场看过,擂台在场子正中间,旁边围着一圈沙发座,应该是VIP观众席,往后是许多卡座,再往远的是几个包厢。衣着清凉的服务员穿行往来,灯光极尽晃眼,音乐嘈杂不堪,仿佛就是为了剥离人的理智,让人进入躁动。

酒吧用来比赛的擂台比标准的小上一号,纯粹是为了迫使选手减少游斗、积极对攻;正规比赛的三分钟一回合在这也被取消了,为的是加强选手在台上的疲劳感,进而提升KO率。

比赛凶是真凶,拳套薄得像层纸一样,轻易就打得满脸鲜血,裁判只会催促拳手进攻和拉开缠抱,此外几乎不做任何干涉。

现代格斗几百年的发展在这全然退化,所有体育性、技术性荡然无存,只剩下血腥的角斗。

于川小心翼翼地问带他参观的拳场老板:“我也看出来了,就是鼓励对攻,追求KO嘛。那其实拳套没必要这么薄,这样反而降KO率,容易开口子出血。”

“哦?出血?那正好。”老板云淡风轻地说。

于川傻住了。设身处地去想,目睹同类残暴互殴所带来的刺激感,绝对没法说是对的,但你偏偏没法否认它的存在。

即便如此,于川还是决定参加,因为这儿的拳手,弱也是真弱。

真正的拳手是不屑于这种比赛的,他们会珍惜羽翼,毕竟竞技体育的身体损伤积累是不可逆转的,一辈子只能打那么多场比赛,每一场都该是通向更高世界的台阶。

更何况,在这样的擂台上受伤的概率要高出几倍,一不小心就得生涯报销。可就是在这样一个拳场,单一场比赛赚的钱不逊初级职业比赛。这里吸引的大都是些庄稼把式、社会盲流,最强的也无非是童年上过武校的闲散人员。于川这么一个准职业水准,倒还盖得住。

头一场比赛,于川还是惊了一下,对手是个“经验丰富”的,也不试探,一开场就是一个大飞踹,接着就是一通王八拳,打得于川始料未及,仓促抱头防守。等再回过神来,技术的差距显现出来。于川游刃有余地部署连击,踩着Z字步把对手推进绳角,一套拳腿组合终结了比赛,整场用时不过三分钟。

回到后场,有人递来红包,于川拆开一看,四千块,除了原定的三千块出场费,还多给一千块奖金。攥着钱,于川突然就笑了——如果从正经比赛打起,第一份出场费应该是两千。

尝到了甜头,于川以不要命的频率,两个月内打了五场比赛,均在三分钟内击倒获胜,一眨眼,就成了搏击酒吧的明星选手。

第六场比赛的前两天,老板找到了他:“这场比赛你得输。”

“啊?为什么?”于川一头雾水,“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很好啊。”

“我是说,这场比赛我要你输,给你翻三倍,加个零头,一万。”

“不是这……为什么?”于川愣了。

“你自己说,你什么水平自己清楚,我一场给你三千,你觉得你值这个价?”老板冷漠地说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你连赢了五场,赔率已经起来了,现在客人都觉得买你稳赚,我对你不薄了吧,你也该帮我赚点钱了。”

于川懵在原地,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,这么一个小拳场,门票、招商、广告赞助都是扯淡。如果只是为了招揽客人,二人转、钢管舞的效果更好,要不是因为能赌,何苦要做拳赛。

对于川这样一个穷学生来说,一万块实在太有诱惑力,一场“表演赛”就能赚到大半年的生活费。可身为拳手的自尊这时却阻止了他:“对不起,谢谢您的器重,可是我知道自己的斤两,我的命就值三千块钱,输赢还是留给比赛吧。”

“好,这是你自己说的。”老板依然冷淡地说。

“嗯。”于川下定了决心,赢下这场比赛,就离开这里,冒死伤害拳手取悦观众,被赌盘操纵输赢,这不是他该在的地方。

比赛日,一切如常。逼仄的擂台,晃眼的灯光,随着主持人喊出于川的名字,他举起拳头向外圈的观众挥手致意。

场内瞬间响起铺天盖地的呼哨声。

锣声一响,于川就抱着脑袋顶上去,面对这里的“庄稼把式们”,他已经摸出了套路。对手大概率会扑上来正踹乱拳,他只要做好防守顶住第一波,就能抄到机会打出反击拳;只要打出一拳精准命中,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他这边。

可这次,他没等来预想的乱拳。于川刚想打开防守主动进攻,就被重重一腿扫在大腿上,疼痛下,他的身子一歪,又被一拳砸在了脸上,随着一瞬间的天旋地转,于川栽倒在擂台上。

倒在地上的于川,意识还在,只听着场外怒骂声骤起,裁判在头顶上空读秒,他赶紧挣扎着,攀着裁判的大腿,在数到十之前强行站起身来,拍拍双拳,示意能继续战斗。

这回跟往常不一样,于川遇到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手。他清楚地意识到,老板这是要他非输不可。他无暇考虑老板究竟从哪儿请到的这尊大佛,只能加倍小心地抱好防御,又顶了上去。

几个照面后,于川又吃了几个清晰的组合,却没还回去一个有效打击,更可怕的是,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,省掉了正规比赛的一分钟场间休息,疲劳感倾巢而来。

然而,对手却像刚开场一样,拳腿犀利不减,丝毫不见疲惫——这分明是职业拳手的水准。于川清楚地知道,自己这次输定了,什么时候被KO只是时间问题。他甚至感觉对手明明随时可以击倒自己,只是在刻意拖住进度。疲惫感愈加沉重,他的求胜心开始动摇,考虑是否该找个时间点躺下,不再站起来。

带着这个想法正寻思着,对手又是一通海陆空全方位的组合打击,于川全无还手之力。恍惚中,这场攻击被人拦开,他以为是裁判要宣布比赛结束,自己终于获救了。他回过神看了一眼,发现那人不是裁判,而是一个强壮得离谱的背影。

那人一把将于川的对手按到绳角,大声怒骂:“你怎么想的?不要前途了?你他妈是有多缺钱,马上就全运会了,你来打这种垃圾比赛,跟这种货色打?”

壮汉骂着,回过身伸出食指,恶狠狠地自上而下地指向于川。

于川认识这张脸,他是省散打队的队长高峰,全国散打锦标赛重量级冠军,是天上的人物。

高峰接着骂:“你是家里出事了还是怎么的?缺钱跟我说,拿着队里的工资来打这玩意儿,这是要被开除的你知不知道?你是有多着急,全运会的奖金不他妈比这儿多啊?你想临赛前被开除?少了你空出个名额来,多少人开心死,你愿意啊?傻逼!跟我回去!”

说完,高峰便拎着对手,准备出擂台。

于川听得目瞪口呆,可那一瞬间他却被自尊心麻痹了理智,即便自己必输无疑,也绝不甘心“这种货色”的称谓,他攥紧拳头走上前去:“这比赛呢,你们有什么事儿也等比赛打完再说!”

“这也叫比赛?”高峰甚至都没回头再看于川,一脚踹出,于川仓促防守,可这一脚快得像子弹一样,径直穿过他手臂的间隙,直踹在他的胸口上。

于川“咯”的一声,一口气噎住,被踹出足足三四米,撞上绳网才停下来,倒在了地上。

拳场老板从包厢冲了出来:“高峰!我告诉你,你别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儿!”

高峰骂了句娘:“你也知道我是谁,你拉我的队员下水,这账咱们以后再算。”

“你……”老板哑口无言。

“不然我给你白打一场,叫你最厉害的出来,来啊,我报名参赛!”

半晌,老板服软道:“好,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
“还来日方长?我告诉你,这事儿要是有一点后遗症,你这谁上台我打谁,不信你就试试。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,你还敢报警?”

说罢,高峰又托了于川的对手一把,骂了声“下贱!”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无论是老板还是那帮青皮纹身,没一个人敢说声什么,更没人敢上前拦一下。全场一片死寂,于川躺在空旷的擂台上,胸口剧痛不已,动都动不得一下。

这是于川的第二次败,败在他以为找到了自己的荣耀,却只是真正冠军口中的“这种货色”,甚至跟他交手的人是一种“下贱”。

当时的于川,觉得自己一败涂地。

第三次败在之后不久,让于川输空了骄傲,也输掉了拳手生涯。

那场不欢而散的比赛结束后,拳场老板亲自开车送于川回学校,临走还寒暄了一通,最后给他扔下五千块钱,让于川“好好养伤”。

于川替对手感到确幸,他不知对手因什么来打这场拳赛,但他总算明白黑拳场和职业格斗的差别——职业格斗最值钱的是拳手,拳手的分量决定了拳赛的体量;可黑拳场里,拳手的形象毫无意义,连续取胜只是为了提高赔率,能最后在合适的时间输给一个巨大的冷门。

于川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价值,又下了打最后一场的决心,不过跟上回不一样,他取出三千块钱,加上上次的五千块,凑够八千,交给拳馆里最信任的一个朋友,叫他下次押他输。

于川已经打听清楚,拳场的赔率会私下通知,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下注,但是可以“买酒卡”。酒卡就是筹码,在酒卡里预充值即代表投注,事后输则划空,嬴的“花红”会被再充进酒卡,退卡即是兑现。

于川盘算着,既然已经决心离开这,而且在今后的拳手生涯不能让人提起这段黑历史,那输上一场也无所谓,临了攒点钱,然后就可以专心冲击职业训练。

两周后,于川重返赛场。比赛当天,带着冲击职业的决心,于川多了份以往少有的小心。

因为上一场被打得太惨,于川的赔率直线下滑,但所幸还是热门,1.7赔2.1。于川顺利输掉比赛的话,八千就能翻成一万七,加上这场比赛的三千块出场费,两万块足够他有大半年的时间来做全职训练。

一开场,于川没再抱着头顶上去,而是灵活地移动起来,间或不停地刺拳骚扰对手。他考虑得很周全,开场倦怠点更利于熟悉对手的路数,以便输得更真实一些,而这也让观众觉得:他在上一场“被打怂了”。

几个照面后,于川确定这又是一个平庸的对手,果断重操旧计,抱着头顶上前去,对手预料之中的一通乱拳招呼过来。于川抄着机会,一个反击拳抡了出去,却故意挥空,直接给自己甩出一个大趔趄。

这时,于川顺势缩下巴,对手的拳头果不其然地掏了过来。于川缩好了下巴,用脑袋上最结实的额头连受了好几拳。可在观众的眼里,这几拳正中他的面门,于川直接佯装痛苦,就势躺下,比赛结束。

周围骂声骤起,可于川却舒了一口气,他的这段征途结束了。

下台后,拳场老板把钱摔到于川的脸上:“还能不能打,打不了别来了,操!”于川没说话,弯下身子捡起钱,转身朝外走。

刚想出门,于川就被堵了回来。紧接着,数不清的警察喊着“不许动!都蹲下!”,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嘈乱。没多大会儿,连同于川,全场的赌客、工作人员、拳手都被拎进了公安局。

轮到于川录口供时,已经很晚,兴许是因为人太多给分散开了,他在等候提审的屋子里,一直没找到帮忙给他下注的朋友。

虽说身上没有投注的酒卡,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供出来,于川整晚都处在战战兢兢中。

警察的问题倒是很例常:“来干嘛的?”

“打比赛。”

“一场多少钱?”

“三千。”

“知不知道这比赛不合法?”

于川沉默。

警察又问了几句关于比赛怎么盈利,是否了解拳场涉嫌赌博,于川对此一问三不知。警察看他一副大学生的生涩样,教育了一下,让他别打没保障的比赛,就将他放了出来。

等于川出了公安局,已经临近清早。他连忙给朋友打电话,却始终无人接听,于川麻爪了,他知道这位估计被撂里边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于川都是在惊恐中度过的,八千块不算少,这事儿定性了就是行政拘留,一旦朋友把他供出来,他也难逃看守所。

就这样心惊胆战地度过五天,于川终于接到朋友的电话,刚想寒暄,对面却传来极其冷漠的声音:“我在看守所蹲了五天,出于哥们义气没点你,但这五天我越待心里越别扭,怎么这违法的事儿你就想到我了。我也不说啥了,咱俩交情就到这儿吧。”

于川再想说话,电话已经挂断。

大学剩下的两年,于川再没进拳馆,他怕见到替他顶包的朋友,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教练。这是他的第三次败,败光了身为拳手的尊严。

大学一毕业,于川忙不迭地逃离了那个地方,来到北京工作。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赎罪,几年里,奥体、五棵松、工体的大小拳赛,他一场没落地到场观赛,还都尽量买贵的票。

但他始终没再迈进拳馆。

也是在这几年,从举国上下的拳手争抢那两份UFC合同,到如今中国已经拥有自己的UFC世界冠军。整个环境翻新闻中心天覆地,地下黑拳基本丧失了生存的土壤。

去年,于川在微信群里认识我们,慢慢搁下心结,重新恢复训练,但无论如何,他再没有作为一个拳手的心气了。

那天,聊到很晚,我问他:“为什么不再努力一回,还都来得及啊。”

他说:“何必呢,就为了开心不好吗?何必非背负点啥。”

说完于川站起身,走到沙袋前一个重击,打得沙袋左右摇晃。

那一个重击,震天响。

作者高长恭,体育从业者

编辑|蒲末释